▲秋桃▽

很喜欢喜欢也青的大家呀不过其实我圈名是叫秋桃的(……
(◦˙▽˙◦)不是白桃ya小阔爱们(手动高亮)

【也青〗明知山有狐,偏对狐生情(终章)

   ——————以下都是废话,不用看,想看终章部分的大家可以直接跳过╮( ̄⊿ ̄)╭


   没错,这就是我第一篇连载的终章……


   其实一开头的时候我没想过会这么草率,那时候的我还满心稚嫩,除了一腔孤勇别无所有。接触到也青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情,一开始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给自己找一个新的精神支柱,可是后来……


   就真的爱上了。


   我一旦爱上一对cp,说不上长情,但在那段时间我每晚睡觉之前都会想着他们入睡。脑洞非常多,也青一直都非常好,我也一直都喜欢着,甚至开了连载,幻想着某一天自己能爽快而欣慰地学着某位太太,完美地敲下“终章”两字,给自己一个圆满的句号。


   可现在这已经成了奢望。


   我的感情非常脆弱,我曾经喜欢一个男生四年,他把我当兄弟。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地站在他后面为他与他喜欢的女生出谋划策,除此之外我竟没有什么可以再帮他的。我和他默契到了一种程度,可以说是心有灵犀,真的……那种知己的感觉,他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却是很感性的一个人。他玩王者而且不喜欢耽美,但我每次跟他谈里面的cp他从不冷嘲热讽,听得很认真。是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


   怎么说呢,他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哪怕他最后和我的闺蜜在一起了,我也依旧默默地喜欢,然后悄悄地放下,最后祝福。


   这场长达四年的感情长跑,我连参与资格都不曾拥有,于是最终也就悄声无息地落幕。我的未来曾经全是他的影子,一时间我竟有些何去何从的茫然。再加上这个时候我和朋友闹掰,父母对于成绩下滑的谩骂,同班的表哥把我的(已经近似于坦白喜欢)秘密告诉了他,我的世界轰然崩塌,未来几乎失去色彩。


   我不止一次幻想能带给这些琐事的终结,真的非常难堪。


   可是就在这时候,也青出现了。


   说来好笑,一开始看见诸葛青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啊一看就是跑出来吸粉的,略略略我才不会喜欢他呢”,哪知道后面就表演了一个大型的真香现场,将也青摆到了人生一个十分高的位置。


   我入坑了。


   从一开始人物性格都难以把握,修辞总是废话多的杂鱼,我通过第一篇长连载【明知狐】进化到了人物性格还是难以把握、修辞……蜜汁尴尬的咸鱼。明知狐……怎么说呢,我一旦有什么对于谢作新的领悟,就会在这篇文章上试笔,所以其实我是很对不起它的……


   很幸运能在也青坑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和喜欢自己的人,其实对于一个文手,鼓励和评论真的非常重要——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玻璃心了。对于这么繁荣这么美好的一个坑,旧人走了,新人会来,离去不过是尔尔家常便饭,可能也有人说我矫情,但其实我就是这么矫情,我想知道我曾经有多喜欢也青。


   我怕往后的自己会忘记这份心情。


   现在这个坑已经不太平了,从一开始的核桃老师到如花太太,不只是这个坑,还有那个无辜的女孩子,ky越来越多,甚至已经带上了tag骂,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心寒?直到我的热度越来越少,我开始抓狂一样地怀疑自己是不是退步,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然后就开始被人取关。


   ……


   唉,说了这么多,我把明知狐接下来的设定抖出来吧,算是最后对也青坑的一个交代。


——————以上都是废话,不用看。 ̄  ̄)σ


   陆拾是我的一个自设人物,是个骗子,他对青仔的表白是因为想要得到青丘一族的秘宝,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壮大魔族。


   青仔对此无知无觉,这时候陆拾过于自信地追求他,认为自己有完美把握。没想到他们在南天门上争吵被王也看见了,王也误会了,酩酊大醉然后意外传出了绯闻……


   青仔心如死灰之下,再加上迫于族中压力和小白,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为这门亲事一旦成功,那么青仔的嫁妆务必就是秘宝,所以天庭必须阻止,阻止魔族壮大。王也带着天兵天将,面对着与顶着大红盖头别人作揖拜堂的曾经恋人,心情很是复杂。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混战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候,青仔提出要求要与王也单挑,大家答应了。陆拾准备说什么,然而在看见了青仔的眼神后默默闭嘴。


   ——那是只属于那两个人的世界啊,他从头至尾都不过是个横插一脚的过客。


   心忽然就有些泛酸。


   两个人打得天崩地裂飞沙走石,天地顷刻变色。青仔没有内丹后继无力,就燃烧自己的妖力作战越战越勇,王也节节败退,就用心头血点朱砂以断指为笔,场面一度十分悲壮。


   两个人都知道躲不开这一战,打得豪爽,只希望能死在对方手下……


   周围是混战的魔族与天兵天将,诸葛青喉头一甜,再也撑不住,杀招之下破绽百出;王也心中一急,收手无法,遭到强烈反噬,两个人双双倒下。


   或许单于这两个人而言,这也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旁边还有一个陆拾。


   眼看着魔族战事不利,终于坐不住的他笑着,化出魔族本相,锋利的指甲划过青仔脆弱的脖颈,他将人一把提起,问,青丘秘宝的钥匙在哪里。


   钥匙其实就是青丘历代族长祖传的内丹,但他已经给了王也。告诉他的话王也就一定会受到生命威胁,所以青仔死活不说,然后就被当着老王的面折磨得非常惨……


   什么砸墙上啊、扔地上啊……可惨可惨了。王也没有力气,刚才与青仔他几乎是拼了命在打,他,他亲眼看见自己骄傲的小祖宗被别人折磨成那样,非常心疼……


   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应该下那么重的手。王也后悔了。可是在现在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都已经晚了啊。


   终于老王挣扎着用十条血淋淋的断指爬过来的时候,吸引了陆拾的注意力。陆拾想起刚才青仔和人对视的一幕,莫名烦躁,本来就已经耐心尽失的他干脆将矛头对准了老王,对青仔说你要是再不告诉我钥匙在哪里,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王也。


   青仔回光返照笑了一下,说我怎么可能给你。


   老王心里凉了半截,很不是滋味儿。但又矛盾地觉得其实这样就挺好,那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在乎自己,那么自己死了的话他应该也不会太伤心吧……


   闭上眼睛安详赴死,预料中的致命一击并没有过来。王也睁眼,看见了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挣脱了魔爪桎梏的诸葛青,一如初见时的翩翩公子模样,傲然着逆光而立,唇角噙笑,面带熟稔,仿佛自己正说话的对象不是刚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对手,而是一位至交好友——


   或者说是,爱人。


   他迎着风笑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说,别哭了呀,我先走一步。这天下,就托付给你啦。最后恍恍惚惚间他感到有凉凉的触感印上自己额头,不知是泪珠,还是他临别赠与自己的一个吻。


   然后是末日尽头的一片光辉。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虚弱的云,憔悴的望着自己笑,说我终究还是没能逆天改命ya,他怎么还是死了呢。


   怎么就离开了呢,怎么就不要你了呢?


   王也感到脸颊有莫名其妙的长长轨迹划过,温热微凉,落尽繁华,咸得发苦。


   最后云才告诉他,青仔最后那会儿骗了陆拾啊,他最后还是妥协了,说那你过来吧,钥匙我给你啦。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啊,没有给他真正的钥匙。


   王也让她别说了。


   因为真正的钥匙他早就给你了呀——你这个大笨蛋!居然死到临头还在用他给你的一条命和他拼!你们是有多傻!


   别说了……别说了啊!


   他的内丹……王也的手缓缓抚上胸口处,一下一下的跳动感那么鲜活,他早该想到的……那么重的伤,若不是有独一无二的狐族内丹加持,怎么可能活得下来呢?


   可他,还是伤害了他……


   他——最后把陆拾喊过去,其实最后结果是不用这样的。但他的妖力在和你的战斗中已经消磨殆尽,所以只能这么做啦——他硬生生拔掉九尾,剔除妖骨,那才是真正毁天灭地的一击——整个魔族都不复存在!


   王也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而他啊,因为没了妖骨,世世代代都要受到轮回之苦,永生永世不能再修仙,化妖——只能是一个凡人。”


   “谪仙一样的男子,最终还是为了你堕入红尘。”


   “虽九死,其犹未悔。”


   Bad  ending


   是虐,然后会有番外。


   1、是幼时和小白一起出去玩,就是误会老王杀死小白的那一段。其实不是老王干的,他只是路过,看见两个挺可爱把玩了一下,没打算动手,就匆匆离开。


   结果劫后余生的两个人被另一个道士捉住,还没有来得及回头——白就推开了青,青一直都以为是王也回来杀了个回马枪,是以误会一场。


   才有了后来的【明知山有狐,偏对狐生情】。


   2、老王顶着天威下凡,寻找老青的每一世,在每一个看似快乐的百年之后,都会受到远胜于常人的生离死别之苦。


   “悔吗?”


   “为他,虽九死而不悔。”


   3、有一世的青仔去龙虎山(原作背景)路上,捡了一只因为力保自己灵魂所以累成狗的小白团子,因为好奇就救下来了。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美少女云。


   “哎呀……”


   “真是缘分呢。”


   老王黑着脸看团子变成玉坠挂在青仔脖颈间,终于有点理解当初小狐狸看见自己和这货睡一块儿的心情。


   然后膻中大穴一定,心也就跟着安定下来啦。


   【完结,撒花~~~】


   (ー_ー)!!其实……我是个墙头反复横跳的秋桃,万一哪天回来了,还是会更的……


   就这样吧,再见啦~


  


【也青〗刀子选手又来发刀子咯~~乁( ˙ω˙ )厂

   【只是一个片段(ー_ー)!!】


   【真的只是一个片段("▔□▔)】


   【还是一个刀子片段ㄟ(▔ ,▔)ㄏ】


   【are you really?━┳━ ━┳━】


   【能接受的话就往下读吧!】


————————


   车水马龙间,五彩斑斓的信号灯依次闪烁。身边路过的是来来往往忙碌的行人,有着各自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灰色的天空显得莫名压抑起来,有温暖却遥远的喧闹被风抚过耳旁,带起发丝蹁跹——


   然后凝固,坠落。


   “……为什么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难过得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诸葛青一动不动地望着站在自己正前方的那个男人,看他准备面无表情地路过自己,眼睛纯澈,带着明知故问的疑惑和难过。


   然后用一双冰冷却骨节分明的手桎梏住那个人的手腕。


   ……他的衣着还是很单薄,白色的衬衫配上熟悉的西装背带裤,好像一只随时都要展翅飞去的什么生物,果然一看就知道没有听自己的劝告。王也这么想着,暗自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身为金鳞的他早就不需要自己了,不是吗?


   现在的他,得到了他所想要拥有的一切啊。


   ——那么作为前任筹码的自己于他而言,到底又算什么呢?


   于是他淡漠地固守内心的那一丝裂缝,事不关己用前所未有的力道推开了昔日的恋人——


   然后愣在原地的诸葛青就听见他说:“……别闹了。”


   一字一句,熟悉到陌生的寒冷,他又变成了孤身一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波动,仿佛这个故事从头至尾他们都莫不相干。


   ——可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背后失魂落魄的目光如芒在背,有山呼海啸的感情淹没了理智,可王也知道自己不能回头。那是他的青仔啊,他从来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的青仔啊,被他宠到了骨子里、却又翻过身来在自己怀里狠狠地捅了一刀的青仔啊。


   是即使被这样那样的俗世所困扰着、却还是抑制不住喜欢的青仔啊。就是这样的一个青仔,已经得偿所愿了的青仔,怎么可以露出这种表情呢?明明我才是最受伤的一个吧……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心疼啊……


   ——可是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紧抿的薄唇张张合合,迟疑的脚步却始终不曾停下。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下一站便是红绿灯栖息地的十字路口,昭示着将要分别的颜色。他们之间已经略去太多太多,王也多想在霓虹闪烁的斑斓空气中再次拥抱这只肆意妄为的狐狸,多想来世再做他的狐狸道长。


   可是他不能。


————————


   “……因为我后悔了。”


   诸葛青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一个力度大到几乎要把自己揉进骨髓的怀抱紧紧箍住。有熟悉的味道飘飘忽忽晕进鼻腔,他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却被搂着自己的男人很小心地接住。


   他懵了,眼角兀自挂着不明所以的一丝丝嫣红。


   王也用余光看这样的诸葛青,眼角眉梢都还是熟悉的颜色,可谁有能够想到,跨出刚才这几步,已经不啻于是跨越千山万水、刀山火海、甚至是生与死的边线……这是本就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遥远距离。


   可现在,为了他的狐狸,他的青仔,这几步又算什么呢?


   “……我后悔了,”他将刚才的话更用力地说了一遍,手心带着因为紧张而泛出的微微薄汗,将头埋在爱人的脖颈处贪婪地大口呼吸,“因为啊——”


   “这一辈子还很长,而我爱上你了,诸葛青。”


   他艰难地抬起头来,目光似有留恋与珍重,明明是身处于被光照耀的那一侧,却因为自己,甘愿堕落到一片泥泞的暗影中来。


   诸葛青忽然就觉得鼻子一酸,他曾经那样对待过这个人呢,他想,可他还是这么义无反顾地爱着自己。


   一如往昔。


   “……我还想做你的道长。”


   “嗯,我也爱你。”


   世间万物与王也,可以兼得。


   因为王道长呀,就是他的世间万物。


【end】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是糖糖哦⊙∀⊙!〗


    ㄟ(▔ ,▔)ㄏ难得写一次糖糖呢,背景是已经想好的小故事,随缘写写~~如果有小可爱感兴趣的话可以发大纲爽一把!


【也青〗你离开的事实

   (1)

   这是一个曲声悠扬的冬。

   枯骨似的枝干张牙舞爪着在一扇将开欲开的窗边,无能为力地想要挽回什么。白色的窗内藏了一页蹁跹的蓝色帘子,明明是这么死气沉沉的阴天,风却从耳旁轻巧地掠过,牵起发丝,舞起湛色,从陌生的房屋送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音符。

   一下一下,像是寂夜忽然坠落的星子,像是猝不及防云朵上勾芡的雨露。

   旋律兜兜转转像迂回道路,抒情的曲调又为这一幅淡极的油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一听,却仿佛就被什么曲调给打动,定在了原地——仿佛整个大千世界都在这一刻为你开放,于是你看见豁然开朗的春寒料峭,疏梅筛月,有紫燕剪风,有百花齐放,有碧色万里。这一面一面在你面前逐渐的随着那人的演奏而铺开,你甚至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莫名悲伤。

   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刻就已经永久地离去,从指尖悄然溜走,无法挽留。

   驻足听曲的人恍然梦中惊醒,伸手,却只摸到一脸苍寒的泪。扭过头面面相觑,才发现原来刚才不只是自己一人被那曲音所感染。

   然而却只是喟叹一秒,便又沉默着匆匆离去。

   他们莫不相干。

   (2)

   王也是听琴的人之一,但他没有哭,

   他知道弹琴的人叫诸葛青,也知道他是今年的毕业生代表,会在典礼上弹奏这一首钢琴曲。而现在这倾注他很多心血的便是所谓的彩排。

   哪怕他明明已经弹得很完美,却仍觉得自己不够,欠缺稳妥,所以铆足了劲一直练,却不是怕出差错。只是想为自己在这所学校的这么几年留下一个完美的句号,不留缺憾。

   他是翩翩少年,陌上公子,唯独又对女生温柔绅士,整个人温润似一块璞玉,系上青色的流苏,微笑着在清风万里来去自如地打卷儿,染上不可一世的碧色,遗落明间。

   这样的人啊,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再过多赘述,他多情却不滥情,风度翩翩却不风流成性,这样的人啊,你恨他都没有办法的。他集万千光环于一身,又八面玲珑地能将自己处理得圆滑,仿佛没有人有理由可以不喜欢他。

   王也也是这样。

   他是他的导师,他喜欢他。但诸葛青不知道,他想,很有可能,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因为他明天就要离去。

   (3)

   “完了?”王也哈出一口热气,推开门,慢吞吞地将手里热气腾腾的饭递过去。

   “嗯,”诸葛青眉眼弯弯地拆开一次性筷子,满意地汇报一天的收获外加道谢,“总算是排练完了——终于可以放松啦!”

   王也失笑:“又没人逼你,想休息就休息呗。”说罢也不管诸葛青,自己到一边的小沙发坐下,随手将空调再调高几个度享受惬意的独处时间。

   “话是这么说,但你怂恿你的学生偷懒是不是不太好?”

   “得得得说不过你,专心吃你的饭吧我的祖宗诶。”收获了王也表面嫌弃实则宠溺的话语,诸葛青一颗七窍玲珑心都被温水浸透。他太喜欢王也这个人了,他只要一句话,自己就能像饼干似的变得酥软,整个心都沉甸甸的。

   全是喜欢。

   嘴里的饭是他带的,诸葛青不否认自己练琴到如此有一部分原因所在此。他也不否认这样的行为实在是龌龊,可是没办法啊,谁让我们世无双的帅气小男孩喜欢上了这个比他自己都还要优秀的他的导师呢。

   他掀起眼皮偷偷瞄一眼,看见气定神闲,看见目不转睛,仿佛玩着手机,实则也是在偷偷看自己的人。

   他们明天就要分别。

   (4)

   诸葛青刚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他还不是风靡全校的天才少年,王也也不是他的导师。

   那时候的他年少气盛,总有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锋锐气势。哪怕时间如今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但他的眼里依旧藏着你不得不避其锋芒的骄傲。

   但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有着骄傲的资本。

   家世显赫,他本就是东方高高升起的一颗启明星。不论是在什么样的境地里,只要给他充足的时间,那么本属于他的光芒就一定会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来。

   然而王也比这样的他还要优秀。

   与现在的时间线截然相反,他刚刚看到王也,是在人头攒动的开学典礼上。那时候的王也深不可测,看起来遥远如同镜花水月——当然,哪怕是现在,他于自己也还是一如既往的遥不可及。

   那时候,他弹了一曲钢琴。曲毕,全场寂静,他却兀自在本该大出风头的时候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便留下了足以令人茶余饭后的悬念和神秘悄然隐去。

   全场轰动,诸葛青却在后知后觉如雷的掌声中有些恍惚——这不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比自己还厉害的人,但确是唯一一个比自己厉害却又比自己还要淡漠的人。

   那时候的王也眼里装了茶色的星辰大海,是他遥远而不可及的宿梦。那时候的诸葛青心底便装了一点期许和不甘,誓要打破这种特别的淡然。

   哪成想后来,就把自己也给装进去了呀。

   (5)

   “想什么呢?”本来远在天边的人用近在眼前的爪子唤回自己九霄云外的思绪,“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诸葛青顿了一下,似还有些恍惚。随即却又忽然莞尔一笑,看着王也不自然地锁了门,然后跟上自己的脚步,“……在想你呀。”

   “得得得,您可别又打趣我。”王也面无表情地用回敬他这千篇一律的调笑,但哪怕是已经听了一千遍一万遍,他的心也还是止不住为这样的一句话而微微泛起波澜。

   很可笑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虚假却还是愿意相信,愿意自欺欺人地盼望这句话藏一份真实,所谓痴人说梦,不过如此。

   诸葛青却是不再言语。气氛一时间很是沉默,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生怕是自己刚才的话冒犯了,就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什么……你怎么了?刚才是我不好,额,你要想打趣,就打趣吧……”

   他生平第一次恨自己的情商低到如此的令人发指——哄狐狸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然而诸葛青却止住了脚步,王也担忧,但他的手却毫无预兆地抬起,王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不知不觉面前竟已多了一棵粗壮的老榕树。

   一瞬间他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惊痛地回头,却猝不及防发现原来对方眸子里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淡淡忧伤。他沉默了,任肆虐的寒风灌进风衣敞开的领口,仿佛有寒意直击心房。

   两个人面面相觑,却没有言语。

   他们都想起了初见,而现在这境况,算是诀别吗?

  (6)

   想要打破对方眼里的淡然,有很多种方法。

   诸葛青从来不是有勇无谋之徒,他势在必得,聪明狡诈,对王也这个人格外地上心起来——而一旦他有了这样的决心和毅力,那么天下很少有什么事是他做不成的。

   不需要过多的打听,王也本就是个风云人物,很快就被闲言碎语抖落得一干二净。富二代,天才,诸多光环数不胜数。但最令诸葛青惊奇和注意的却是他的一小段经历——他出过家,当过道士。

   真令人费解,不过诸葛青却觉得自己或许能理解他一点,毕竟豪门家庭勾心斗角什么的确实很常见,出家也不足为过。

   怀揣着满腔的好奇和对于神秘事物本能探究的有趣,诸葛青倚在一棵榕树下截住了这个彼时超脱世俗的谪仙一样的男子,然后笑得像只狐狸一般勾魂,大言不惭地说,哎呀,王也导师,开学典礼上我对你的表演一见钟情啦,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啊?

   王也蹙眉,扭头瞧这个不让人省心的狐狸,对这样的骚扰本已见怪不怪心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颤了一颤——然后便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寂静,连心跳都已经停止,连呼吸都已经遗忘,他就这么一眨不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个惊为天人的男子。

   世界如此之大,我却能幸运地遇见一些人,譬如你。可那时我却不知道原来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们的所有缘分,是以我连挽留都没办法说出口。

   所谓一眼万年。

   ——然后他们就成了现在的这种关系。

   (6)

   回到现实。

   最后还是王也率先打破了尴尬:“……那时候你还真可爱。”忆及往事种种,不由得轻笑一声,“哪有现在这么张牙舞爪。”

   “哪有!”诸葛青故作生气,然而眼角眉梢却都染着轻快的笑意,“明明是你……”话甫一出口,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明明是你太完美了,让我想要不喜欢你都毫无办法。

   ……可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对他的导师说出口呢?

   诸葛青忽然的沉默,让王也内心也酸涩地沉重下去。明天毕业典礼一曲压轴之后,诸葛青就会直接乘坐飞机去往遥远的国外,去更适合他发展的地方——而他们两个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彼时又将何去何从?

   两人心照不宣地缄默不言,一前一后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都默默珍惜着最后的相处时光。然而王也蓦然一回头,却望见自己的小徒弟正已经悄声无息地红了眼眶——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开始弥漫,有不舍,有难过,但更多的则是不忍。他忽然回头执住他的手腕,毅然决然地说,诸葛青,我不跟你开玩笑。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闪躲,却低下头依旧闷闷地说嗯。

   “明天你就要离开……这里了,”王也欲言又止,终是将脱口欲出的“我”字闷回喉咙,“我……”

   我喜欢你啊。

   我真的好喜欢你。

   诸葛青抬眸看去,发现王也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握住自己手腕的指腹是那样温暖,近在如此的距离,诸葛青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于是就不由得有一点期许的紧张,这样的一个人,在分别的前昔,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然而茶色的眸子里一直坚定的视线却在与他交汇此刻忽然退缩,他面对着众目睽睽之下弹琴的时候手从不曾抖过,但诸葛青的视线却是一泉温水,轻而易举地将他好不容易攒集起来的勇气全部融化。

   骨节分明的指节蓦然脱力,松开,温暖的触感兀自残留,却也只是化为了最后浇灭泡影的日光。他回过头,自顾自地用并不发自内心的话语续上刚才本该脱口而出的话:

   “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7)

   不算什么高级的地方,出乎意料,中海集团三公子最爱的栖息之地居然是一出小摊子。

   油腻,廉价,是这类烧烤小摊子一向摆脱不开的标签。但此处却截然不同,干净得美好,让诸葛青一见就想起了某人那颗似是无暇的心。

   诸葛青打量着店内的装饰,不得不说确实非常用心,让人只是看着便给人一种熟悉的温暖亲切。老板上了菜单,见王也难得带朋友来,还给他加了两盘肉。

   王也笑着与早已过了而立之年的大伯熟稔地打趣,没有端一点架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平日里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模样。这一瞬间诸葛青居然觉得这九天上的谪仙下凡了,随着周围暖融融的气氛也多了几分烟火气,被金黄的酒浇铸得近在咫尺。

   久违的温暖。

   “看我干什么?”王也七上八下地叼着肉块疑惑,“……是不是不合你的胃口?”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平日里诸葛青很少有透露出自己的喜好,勉强从细枝末节辨出他约莫是一个喜欢吃辣的南方人,却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这类小食品抗拒。

   想来自己还是有点大意,不问清楚喜好就这么一意孤行地把人带过来,王也暗暗谴责着自己,却见对面的人忽然就毫无预兆地大口吃起来。

   “很好吃,我很喜欢,谢谢你。”诸葛青低下头,靛青色的额发遮住眼神,让王也再看不清他的思绪。

   很好吃,我很喜欢你,谢谢你这么几年来的照顾。

   明天我们就要分别。

   眼眶忽然酸涩。

   (8)

   “诶呦我的祖宗诶……怎么喝这么多?”王也架着一个已经一塌糊涂的诸葛青在昏黄的路灯下亦步亦趋,都是成年男子,所以动作颇有些费力。

   而且正主还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原本乖巧的诸葛青忽然嚷了一句,却没有下文,王也耐心地想要等待这油盐不进的小屁孩儿能吐露什么心声,然而满怀希冀却被对方吐了个满怀。

   “……”

   随便扯下已经脏到不能用的外套,春寒料峭,但所幸有酒热身,便也不觉得冷。王也这下有点后悔了,这货也是仗着有自己在不知道收敛,他明天还要演出呢,喝成这样可怎么办啊?

   ……自己考虑事情果然不如这心思八面玲珑的狐狸周到。王也犯难。

   架着人上了电梯,又摸出钥匙来开了门,王也一直酸涩的臂膀这才得以放松。但也只是活动一下,面对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活死人,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将价格不菲的外套随手塞进洗衣机,说:“我去给你打热水,别乱动。”

   诸葛青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便一头栽倒。王也见他如此,不做耽搁,开始忙前忙后地为这小祖宗操心。

   忙活到天亮总算是结束了,王也是累得眼皮子也不想动弹。却还是用最后的力气摸出快要没电的手机,设了个不会让诸葛青迟到的闹钟,然后一闭眼,一蹬腿,睡死过去。

   于是他就完美的错过了对方将醒欲醒在醒着的状态下决说不出口的梦话:

   “……老王啊,我都这么喜欢你了…”

   “你能不能…也再喜欢我一点呢?”

   但到底是梦话,刚好错过,便已没有人会再去深究。

   (9)

  

   最后诸葛青还是及时赶到了会场。

   彼时前面的节目早已表演完毕,主持局面的人废话说尽再也扯不下去。姗姗来迟的诸葛青却好像天神下凡,明明是依旧风尘仆仆的,却一下子就解了局面危急。

   不由得暗叹幸好是自己压轴,不然的话可怎么交代。

   对台下角度完美地鞠了个躬,剪裁得体一丝不苟的西装衬出他今日的不凡与倜傥。没有人再言语,皮鞋的后跟当当地敲在木质的舞台上,回声便肆无忌惮撞击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众目睽睽,看着他端坐在黑色的钢琴之前,却没有半分正襟危坐的紧张,只有不可言说的悠闲,以及势在必得的成竹在胸。

   修长的指节依次抚过冰冷的人造物,于是那笨重的机器便发出了此起彼伏悦耳的音。是海枯石烂,是疏梅筛月,是极尽一切去挽留的无奈,是将要远行却不舍灯塔的小舟,孤身一人,摇摇晃晃面对着滔天风浪。

   却也独当一面,足以证明。

   他的指腹每摩擦过一个音节,都有绚烂却苍白的音符张扬飞出,这实在不是一首令人开心的曲子,他的弹奏每一声都撞击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浓重的悲伤,他们被带进了这股悠扬却迂回的旋律。

   他将自己对王也的感情融入了这一曲悠扬,诉说着对离别的不舍,用这样的一首曲子,表达了自己无望曲折却又义无反顾的爱情,像是一把干柴烈火,要在最光辉的时刻枯萎,却又在最萎靡的时候绽放。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下落,难以言尽的悲伤隐入了幕布重重。再也看不见那个悲伤的身影,寂静无声的会场这才幡然醒悟,一边拭去脸上滚落的冰凉,一边颤抖着声线,被刺及了内心最深处的伤,哭得像孩子。

   他们都离开了。

   一别两宽,天涯永隔。谁能想到呢,就连这仿佛谪仙一样超脱的弹奏者,却也只是为了那一个人弹奏,却也面对着自己的求不得而在角落默默流泪,也不过是个世俗中人。

   心底是对你的期许,事实却叫嚣着要我们分别。

   你离开的事实。

   (10)

  不,我不会让你离开。

   演出一结束他便疯了一样离开了会场的观众席,在久久不能平静的众人中费力地穿梭,他想着之前自己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明明都那么明显了,明明都近在咫尺了,明明……

   明明,他也是这么孤独而又无望地爱着自己,却又为了什么,宿命才在此刻让这两个漂泊得已经够久的灵魂晚晚相认。

   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美好的可以利用的曾经,却没有一个人先开口道喜欢。

   深冬的街道上行人稀少,路边的树木都枯萎了春色,再也觅不到一丝生机。天地一片都是茫茫的灰,仿佛昭示着不好的结局。他站在原地,费力地将空气挤入肺里,贪婪地掠夺这明明冷得彻骨却是生的筹码。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有什么从身边永久地流逝了,他却不能言语,不能寻找。

   永久错过的绝望和不甘潮水一样将王也淹没,他不能失去……不能失去诸葛青。

   看见那个人在台上用嘴型与自己话别的那一刻,王也才明白原来对他的爱早已不知不觉间深入骨髓,怎么能够分别?

   你不能离开。

   因为我啊,也是这么义无反顾地爱着你,至死方休。

   (11)

   尽管紧赶慢赶,但终究仓促。赶到机场的时候,飞机已经起飞,载着他的毕生所爱和全部希冀,去往遥远的异国他乡,降落在陌生的土地,然后从此陌不相逢

   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王也脱力地滑坐在机场冰冷的地板,没有残余的温度。高大宽阔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四海,但他却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家。

   他想起刚见面时对自己大大方方承认喜欢的诸葛青,想起小心翼翼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诸葛青,想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却将所有的信任与整颗肉做的狐狸心都托付给自己的诸葛青,想起诀别前一夜酩酊大醉的诸葛青。

   那么多个诸葛青,都是他,都是这么毅然决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爱着自己的诸葛青,他多想告诉他,我也喜欢你呀。

   四年之间的相处,我早已习惯,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他哭得像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嘶吼却是闷在了喉咙垂死挣扎,连悲伤都寂静无声。

   这是一个你离去的冬天,我们终将错过。

   我在你曾踏足的地方痛哭,却因为你的消失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

   没了你,原来我什么都不是。

   我喜欢你啊 ,

   诸葛青。

   (12)

   “……你怎么了?”匍匐下去的高大男子看不清面庞,错过了航班的好心旅客上前询问,却与恰好在此刻抬头的人面面相觑。

   相顾无言,但都读懂了对方眼底的颜色。

   诸葛青演出结束后并没有立刻前往机场,思前想后他决定先去找王也,他爱他,所以哪怕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想要义无反顾地试一试。谁知道那个深爱着他的人已经前往追寻自己的路途。

   遍寻不见,只道是缘分宿命,心灰意冷。然而到了机场,航班却已经起飞。

   然后在这里遇见。

   “……老…王?”他艰涩地开口,似是不敢相信这个一向沉默的人会哭成如今这幅样子。

   然而话音未落,那人却已经狠狠地抱了上来,连心脏都被撞停一秒。他听见王也在用嘶哑的嗓音大声言爱,在用后怕的情愫抱紧自己,像是孩童发自本源最天真的挽留,令诸葛青心神一颤。

   “我喜欢你啊,诸葛青。”还带着哭腔,却带着那么的不容置喙的坚定。现在诸葛青周身都萦绕着王也的气息,被他宽阔有力的臂膀笼罩,简直就像一场梦。

   末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起手覆上这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宽阔后背,拢住了那份因为珍惜所以不敢多言一句的小心翼翼,他现在坚信他是爱着自己的了,可自己却平白无故地发现得如此之迟。

   所幸却还不晚。

   “我也喜欢你呀。”

   (13)

   这是一个你已经离去的冬天,所幸我们又重新遇见。

   你离开,却不再是事实。

【也青/皇刺pa〗孤矣(上)

   假装没有迟到的老王生贺emmm……
   *٩(๑´∀`๑)ง*是之前说过的很想写的皇刺pa!
   大噶好我是背景ପ( ˘ᵕ˘ ) ੭ ☆
——
   (1)

   诸葛青和王也的初见,是在一场雨里。

   彼时雨落如注,泛着寒光的剑就那么流行一样快捷而又迅速地穿过白茫茫的雨幕,青光内敛与好看的眉睫,微微挑起一个胜券在握的弧度。

   而身穿明黄色龙袍的那人却一脸茫然,眼看着雪白的剑锋越逼越近也不做躲闪,仿佛还沉浸于十秒前无人惊扰的安宁。一瞬间诸葛青心里轻狂地升起一丝轻蔑,像狂风过境,然而下一秒,这狂风就偃旗息鼓了,不,更或者是说,直接王也的一个动作被粉碎得灰飞烟灭。

   削铁如泥的剑刃被那人用敦实的宽大手掌包住,他眼中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情绪,诸葛青只觉得自己的剑劈在了一座山上,铺天盖地的压力从他从不离身此刻却成为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连接点的剑上传过来,这一瞬间仿佛那瀚海的涛浪已是有形有质,诸葛青一愣,没来得及躲闪,直接被震飞好远,然后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滚入泥地。

   然后王也就用刚才自己看他的眼神隔着一层冰冷的雨珠远远地看着自己,猩红的鲜血模糊了诸葛青的双眼,但他仍能隐隐约约看见茶色眸子里不加掩饰的饶有趣味。

   他强提一口真气,咽下喉中层叠翻涌的血浪,然后一个鹞子翻身鲤鱼打滚儿,身形在这寂静的雨夜中仿佛鬼魅一般的灵敏诡谲,顶着滔天的磅礴大雨,从宫墙上堂而皇之地溜了。

   一路急行,他感受到身后人声逐渐远去的鼎沸,想来是宫中众人已经发现他们的皇帝受了刺杀。这么一想着他就觉得心脏非常的难受。倒有些是被王也那毫不留情的一击打的,另一些,则是因为内心的不可置信以及不服气。

   妈的,他想,不就是一个皇帝么,生这么强干什么。

   他还从没遇见过让他如此觉得操蛋的皇帝。

      (2)

   第二天,天晴。

   诸葛青猫一样伸伸懒腰,从自己的小房间推门出来。阳光撒毫不偏袒地在这个手上早是血流成河的人身上,金黄明亮的颜色是与他们的身份背道而驰的温暖,只晃得人觉得讽刺。

   他行走在雕梁画栋亭台楼阁之间,目不转睛,目标明确。

   一路上他也遇见了许多别的刺客,那些满心满眼崇敬的或是新手或是旧人的刺客都恭恭敬敬地揖手给他打一个招呼。他自带着第一刺客的武功,却没第一刺客目中无人的高高在上,也微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

   然而仔细看去,他看似都落到了实处的目光其实是有点飘忽的,他其实在走神——他想,王也那个瘪犊子,看我今个儿不整死你。

   没错,在此之前从无败绩的首席刺客诸葛青,不仅出任务失败了,而且回来得很狼狈。

   (3)

   难得回一次大本营找宫主拿了许多关于这破皇帝的资料,诸葛青觉得自己越发越十拿九稳。

   当然,这其中或许有一点心虚的可能也说不定。

   直到已经完完全全明确了被打败了的这一事实的今天,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宁愿相信那不过是一场让他无处藏身的噩梦,也不愿意直面现实果不其然的残酷和冰冷。

   月光遥遥地照在他身上,为这位内心早已绝情的刺客镀上一层苍凉萧索的剪影。砖瓦自他脚下飞一般的被掠过,却没有在他翩若鸿雁的身法下发出一点不该发出的声音。

   嗯……他暗自揣摩着,这皇帝,出过家,泡过妞,喝过酒,吃过肉。听说在修行的时候还是蛮老实的,不过后来被前任皇帝逼回来了……

   呸呸呸,跑题了!

   诸葛青再次掏出宛如考试前小纸条的当任皇帝生平清单细圈圈画画考试重点,不成想脚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他小手一抖,在皇帝接下来名为余生的空白中留下了不轻不重但却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好歹他的轻功还是那么数一数二的好,不过片刻就稳住了身子。他恼怒地看去,却发现那正微笑着瞧他的人好死不死就是那该死的皇帝。

   我擦。

    然后诸葛青就被人面带笑意地轰飞了。

     (3)

    若说第一次还能称为巧合,那么这坦坦荡荡的第二次,便是实力了。诸葛青很郁闷,不,不只是他,或许每个首席刺客遇见这种事不郁闷才怪——刺杀对象比自己还厉害,这是要搞毛啊……

   每当他想起那一幕,他就觉得一口火气攻心,但又咽不下去,也驱不散。他皱眉,心知这是不好的现象,但却无法祛除。

   心魔也,减寿,乱心,最终轻而易举地毁灭一个人。

   而这心魔的来源,好死不死就是那王也,而消灭心魔的唯一方法……诸葛青眯起眼睛,就是杀了王也。

   好吧,在今天之前,或许他还会认为那是手到擒来的事。然而经过了人强大的两次淬炼,他已经无法再盲目地抱有如此乐观的信心了。

   脚下的小石子儿轻巧地在脚尖翻滚,他无奈地咽下那一口怨气,想,那就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收拾好行装,诸葛青便准备出门。然而此时里屋却传来了一个弱弱的微小声音:“……哥哥。”

   诸葛青笔直前进的步伐骤停。

   然后漆黑无光的里屋就探出了一个小小圆圆的脑袋,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又要去出任务吗?”

   诸葛青没回话,但风中飞扬的背光的长长发丝已经兀自替他回答了这个残忍的问题。小少年沉默了一瞬,还是红着眼跟他说:“我等你回来。”

   诸葛青轻笑了一瞬,那笑声比起平时多了一份温暖和坚定,像是许下的山盟海誓。他回头,眉眼净是温柔,按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他笑。

   他说放心吧,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安安全全地回来。

   想了想,他又说,而且,你想啊,这世上哪还有什么人能强过你哥哥?

   小少年信服乖巧地点点头,与诸葛青如出一辙的青发软软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乖驯的幼兽。哥哥是顶天立地无人能敌的,这样的认知在他无数次看见哥哥用沾血的双手带回或丰盛或是更丰盛的任务酬劳的时候就早已根深蒂固。

   然而他还是天真的抬起脑袋望着这个自己仅存的亲人:“……那哥哥…这次做完我们就不做了,好不好?”

   诸葛青的眼神凝固了一瞬,但很快又融化成了一汪春水的温柔。他只是背着他苦笑,轻道你不懂。

   有些路一旦走上,便决计不能回头。

    小少年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诸葛青摸摸他的头便关门离去。他的动作那样轻柔,在外人眼中却无一不是警告和狠厉的信笺。这个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想着,这是他拼尽生命也要誓死保护的人。

   然而直到紧握的拳头被血和冷汗浸湿,他也没能突破自己的极限,打败那个越发强大的心魔。他颓然地吐出一口浊气,黯淡的跌坐在地上,任冰冷的黄昏云霞灿烂的照在身上,勾起无法言喻的讽刺。

   诸葛青痛苦的将头埋入那双他厌弃之至的手掌,那是一双用白骨累累和鲜血森森摩擦出茧子的手,他厌恶它,却又不得不依靠着它们生存。这就是人生最讽刺之处,你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刻会不会到底活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垂寂的叶无声无息地自鬓边滑下,他无力地锤了一下身后漠然的老树,却没有更多的沙沙声落下。诸葛青困兽一样嘶吼出声,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是他不为人知的恐惧和软弱,是绝对不能让人看见的……冰冷外壳之下的柔软内里。

   他说谎了,其实对于这次的这个任务他没有丝毫把握,他也并不是无法战胜的,至少王也可以完虐他一千遍不带重复。

   于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买了一份保险。

   (4)

   然而保险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加成。

   他还是在对峙中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败得狼狈不堪。

   王也的攻势并不迅疾,但却胜在连绵不绝,宛如洪水一般滔滔不绝地涌来,却又春雨一样无声无息地渗入,等到幡然醒悟,早已是节节败退。

   但最后一击时,王也没杀他。

   不只是忌惮困兽犹斗的凶狠,还是死前反扑的决然,反正王也就是没杀他。诸葛青觉得新奇,但他并不会自作多情地浮想联翩。他只是操起疲惫的身子一下子飞跃到廊檐屋瓦,身心俱疲地揖手,便算是一个道谢了。

   然后矫捷而毫不犹豫地消失于茫茫夜色,像是一阵不留痕迹的穿堂风。

   埋伏多时的侍从自角落里现出,一脸不解但又无可奈何地面对着他们任性的顶头上司,也不想各个影视剧改编一样问出俗不可耐而愚蠢的台词话语,反正他们只是拿钱办事。于是就眨巴眨巴眼,问候上司你架都打完了我可否回家睡觉了。

   王也嘴角抽了抽,显然是没有见过这么……随遇而安适应得比他自己还顺溜的下属。

   “你应该感到震惊,”王也痛心疾首地说,“你应该不可置信地拽着我的领子问我是不是不要命了,那可是血宫的首席刺客。”

   下属茫然的眨巴眨巴眼。

   “你应该——咔,趁其不备快要伤到我时忠心耿耿地蹦出来给他来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伏击,然后一脸委屈愤怒找我厉声质问……”

   下属脸边挂了三条黑线。

   “……你就可劲儿造吧。”下属最后翻了个白眼,然后就满脸嫌弃的走了,挥挥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王也深刻的认为这宫中众人着实无趣了一些,也就难怪他得靠一个英俊的小刺客取乐了。所以他的行为无疑是正确的——有人反对也没用,在这宫中,他即是方位,他即是吉凶,他就是道,他就是理。有人不服,那就给他憋着。

   于是他就肆无忌惮地可劲儿造。

    (5)

   诸葛青来找他越来越频繁,有时候甚至抛弃了刺客最好的隐身衣——夜色,在白天也大摇大摆地跑出来找他干一架。

   王也估计那人是本着反正天色亮不亮自己都打不赢的一颗心来挑衅自己的,所幸他还不讨厌这样光明正大的挑衅。

   于是王也召集群臣摆个宴席……

   大家吃好喝好的时候,他咬着筷子背后一凉,回头看去,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只狐狸眼中还闪着莹莹幽幽的绿光……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叫来太医,帮一桌子食物中毒的人治疗,自己则擦擦嘴,拖出狐狸在一个隐蔽处暴打一顿。

   然后王也沐个浴……

   水香氤氲,花瓣遮住一片春光大好。嘴里哼着纯京味儿的小曲,然后搓着脚踝感觉背后一凉,回头看去,头顶的木架子上趴着一只蓄势待发的狐狸,两眼莹莹幽幽地闪着绿光……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起身,运气,将狐狸轰下来闷在水中一顿暴打。

   紧接着王也散个步……

   懒得回头,反正他知道狐狸就在身后,一定是用那对莹莹绿绿的眸子不加掩饰地望着自己。落花纷纷扬扬,他就这么看似自言自语一句,你到底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背后意料之中地传来一阵低闷嘶哑的声音,哼,你早点去死我就不用跟着你啦,你以为我很想吗。

   王也觉得额头的青筋突突跳得欢快,若是其他人这么大逆不道地跟皇帝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怕是早就死了千万次。可诸葛青不一样,他……

   王也心安理得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可是自己在宫中唯一的乐子来源,怎么能轻轻易易就弄死呢?那也未免太可惜了。

   于是他就懒懒地轻笑,想要我的命啊?成,那你倒是自己来拿咯。

   尾音还微微上挑成一个刚好可以气死技不如人却又不甘拜下风的诸葛青的弧度。

   (6)

   诸葛青气结地没在和他多说废话,直接一个腾越就离开了蚊虫众多的藏身处。然后往自己家的方向急行。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无疑已经以各种方向各种方式试探过王也可以了,可那人无疑是铁打的,就连睡觉……好吧,睡觉倒是死沉死沉的,但一近身就会垂死困中惊坐起,然后无外乎自己又被暴打一顿。

   难道这人真的没有弱点么……?他颓废地想。任务失败了这么多次,虽然宫主这次倒是出奇地有耐心,但他也架不住自己的一败再败啊……

   不行,他得毕其功于一役。

   狐狸的眼珠微微转动下一个弧度,看起来已是有了好的主意。

   (7)

   然而这次他却没能成功。

   一直对他毫不设防宛如自家后院随进随出的皇帝寝宫不仅设了防,还是个十分厉害的防。

   ——呛呛!一个拿着大铁铲子宛若天神一般的姑娘,门神一样端坐在那里,无端的在诸葛青的心上敷了一层名叫自以为是的薄冰。

   真可笑啊,他又凭什么要求王也时时刻刻都要接受自己屡教不改的骚扰呢?他觉得自己可真是恶心,人家给了一点甜头,他却当做了理所当然,就好像是一个身无分文常去糖店要糖的孩子,出于可怜店主或许会施舍——

   然而到了最后,永远都是最无情最冷酷的现实摆在面前。他就好像那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固执己见的认为王也不会把他拒之门外。然而他始终是个刺客,之所以不一样,之所以不同,是王也赋予的特权。现在人家要将糖果收回,他却在这里毫无根据毫无道理地伤心难过,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他恍惚地紧了紧手中的剑柄。

    (8)

   诸葛青没能打得过那个路子很野的姑娘。

   就好像遇见王也之后,他的锋芒毕露都成了笑话,他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从来没有赢过。

   漆黑的小树林中,他慌不择路地奔逃,浑身上下都是钝疼钝疼的伤口,血流如注。然而枝叶却沙拉沙拉地划过他仓皇的身影,不尽人意地为身后的女生提供追击线索。

   他一咬牙,拼死开了一局从未见过光——自从家族被灭门之后就再没使用过的武侯奇门局,然而状态终是不佳,再加上九未使用的生疏,无往而不利的技能一出来就被打散。

   冷汗不要钱似的唰唰落下,他的眼前已是一片昏花,身子也沉重得不行,连站起来都已经是一种奢望。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比铲子更为迅速的身影过来,女孩不得已回防,诸葛青瞅着这一瞬的空隙,刚想发力,后背上的陈年旧伤却不适时地发作了。

   该死啊……

   于是他又跌坐回去,直到最后,他恍惚间似是瞧见了许久未曾自己出手的连面容都已经模糊的血宫宫主附身搂起了自己早已精疲力尽的身子……

   月影模糊,似是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9)

   诸葛青三天没来了。

   王也板着指头数日子,发现刚好是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七十二个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他未曾见过那只狐狸了。

   他举办宴会,大家都吃得酣畅淋漓,宾主尽欢,其乐融融,唯有他时不时就要恍恍惚惚地下意识回头看一眼,然而目之所及却早已没了狐狸理所当然的身影。

   菜里没下毒,不好吃。

   他洗澡,然而一直等到温热的水逐渐冰冷,廊檐屋角却都没有了那个蠢蠢欲动的身影。有时他一眨眼便是一天,而这一眨眼的恍惚中他能想起一些事,仿佛已经成了被本能驱使的木偶,无知无觉。

   他不可抑制地生出一点期盼来。

   然而不论是宴会、洗澡还是散步,他却都没再遇见过那只狐狸。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无知无觉地从他的人生中悄然溜走,像之前无数个夜一样,在一阵子的喧嚣之后便会隐匿于夜色浓重。
  
   世上从没有那个君王像他一样期盼着自己被一个刺客刺杀,王也想,自己可能是疯了。

   或许还有更恐怖的——不论是雨夜幻影还是诸葛青,都不过是他深宫中兀自寂寞的一个幻梦,来得太突然,走得无声息。

   他从未喜欢过什么人,然而这一刻却福至心灵这样的患得患失名叫做喜欢。或许更过一点,他已经爱上他了。

   那个一心要取他性命的,蛮横不讲理的狐狸一样的刺客。他连脸都没见过,却就这么已经不可自拔的恋上了他的一切。

   他本该是那个无所事事游戏人间的仙人,却无意间动了凡心,这一动,便是天崩地裂,海枯石烂。

   但诸葛青是他唯一不能喜欢的人。

   皇帝和刺客,这样的两个身份挨在一起是永远不会幸福的。

   (10)

   王也人生中第一次去了勾栏。

   此前他从未去过这等烟花场所,觉得其间流连忘返的人类都是可怜而又可悲的梦中人。而现在,为了一段幻梦般的情愫,他也来到了这里,甘愿沉沦,只为了于犬马声色中忘记那一时的冲动。

   然而,于此,他却望见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绫幔罗帐,鸳鸯暖床,耳鬓厮磨,金脂玉粉,花魁现身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失了颜色,全部的美好都集中在面前的这个人身上,万千光环于一身,美好得让人只想用一生一切换佳人一颦一笑。

   王也从前最瞧不起的便是那些被妖姬祸害得国破家亡的昏君,然而现在自己面对了这令人目瞪口呆的倾城容颜,这一瞬的极致到百鸟争鸣的惊艳,他才明白了那种心动过速的感觉。

   原来你就是天河遗落人间的那颗星星。

    (11)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简直水到渠成。

   万千叫价声中,王也一枝独秀,一掷千金,这千金的数字叫他身后的张楚岚痛苦地蹙了眉头,叫那老鸨乐得开了烟花原地爆炸,叫台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佳人恍惚了一下,然后垂首不语。

   红床鸳鸯罗帐,暧昧的气氛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足够勾人的境界。王也坐到了床上,感受到身侧的人紧张似的好像某种小动物一样一震,还要故作逞强地别过头不看他,心底就无来源燎原了一阵子邪火。

   他不像刚才在台下那么无关乎己,愤怒使然,他一手钳上那人软乎乎的面颊,强迫那对莹莹幽幽的眼睛直望向自己。他怒极反笑着问道,诸葛青,你这几天玩得挺好么……?

   轻纱下的身子陡然一颤,似是没料到那人如此轻易便将自己身份看穿。他别开了目光,只是淡淡地道一句廖赞廖赞,不及皇帝陛下山珍海味来得……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诸葛青。王也沙哑着嗓子打断,面目隐于阴影,分不清是什么情绪。

   诸葛青愣住了,他的手指无知觉地绞着面料光滑的衣物,容色却仍是故作高深的百年如一日的冰冷淡漠,他说王也,我只是为了杀你。

   被莫名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的王也也不恼,这三天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望着那单薄却硬要故作逞强以至于坚挺的背影,王也猜测。同时他又觉得心疼,他想,到底是什么啊,能把三天前还活蹦乱跳与自己探讨杀皇帝的一百种方法的小狐狸逼成这种恬淡模样。

   眼见着狐狸不愿意跟自己说,他也不语。只是手臂却轻轻柔柔地从背后环上那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际,抚平着狐狸惊颤的小动作。

   他能感到狐狸内心的惊诧,他要赌一把。

   怀中的人仿佛只有很小的一只,暖暖软软的,一下就可以整个圈入怀中。这让他升起了占有欲的同时,也莫名的出现了一种名为保护欲的神奇情感。

   他说,你知不知道何为喜欢?

   不等诸葛青回答,他又说,我在台下一见你织琴丝缦舞一段华裳,哪怕我从未见过你不轻纱覆面的模样,我也认得出那是你,诸葛青。

   帝王望着刺客微红的眼圈,瞧着那对因为惊诧而睁得大大的眸子,深情的望着里面自己的倒影,像是要就此用语言将这人烙上一个属于自己的烙印,让他再也跑不了似的,他说:

   “这就是喜欢,诸葛青。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喜欢你一点。”

————————

TBC

【也青〗明知山有狐,偏对狐生情(20)

    本章高能预警:——也青之间横亘一把大刀,情敌首次亮相请注意,爆更字数快夸我(……)——
    拉进度的flag彻底……好吧其实也不算失败,(´▽`ʃƪ)情敌都出来了离吃醋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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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

   那天以后,两个人很长一段时间再没见面。

   仿佛断了所有联系般——又或许是,他们之前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恨,通通不存在般。

   而这些认知清晰地让王也意识到一个事情——他不再拥有拥他入怀的权利,他……于他而言,甚至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彼时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空之时,他身处孤清的九重天之上,周身只有缥缈到不真实的云雾,他又想起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一天,诸葛青的一言一行,于是心里只有一阵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然后连根拔起的难过。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句话——那句在往后无数个这样的夜中,在他耳边不知疲惫地一遍又一遍用最为锋利尖刻的语言回荡,带着不可言的锥心刺骨,就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他听见那个人底气十足地大喊——

   “……就你这破烤鱼,送我我都不要。”

   王也贵为九重天上战神,从未幡然醒悟自己竟有朝一日会在一个人面前有这么一刻——活得这么卑微,他满心都是苦涩的难过,这句说者无心听者有心的话语,无疑成为了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最具有攻击性的薄膜——它是那么清晰地让王也意识到原来在诸葛青心里,他竟然什么也不是。

   他自嘲地笑,四周都是清新的芙蕖花香,仿佛亘古久远,一切都还是从前,连花谢都忘记了一般。也仿佛只有这等同样盛开在华都的盛世花朵能切身体会他的撕心裂肺。

   “……诸葛青,我都这么喜欢你了……你好歹能不能,多喜欢我…那么一点?”

   那个夜晚,他这么卑微地恳求,他说诸葛青,我都这么喜欢你了,你好歹能不能,再多喜欢我…哪怕那么多一点儿?

   可惜诸葛青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远在凡间,与他望着同一轮月亮的那个人,切身体会着同样的孤苦和寂寞的那个人,与他有着同样撕心裂肺的那个人——

   明明也是这样,绝望却又飞蛾扑火地爱着他——以那场明明无望而又盛世绽放的荼靡爱情。

   (31)

   回到族中,仿佛还是什么都没有变。

   诸葛青跺着一脚的水,眸色淡淡,心凉如冰,面上却仿佛无事发生。心中只是碎裂了一样的低骂自己,果然不该去掺和这趟浑水,各种意义上都是。

   一袭青衫衬得他仿佛仙人下凡归来,可这个比喻除了让他心生苦涩再无别的用途。他狼狈地从九重天上下来了,他不争气地垂首想着,以一种被驱逐者的姿态。
  
   他一个人走回族,路上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回来,也没有任何人还会傻乎乎地守在青丘之门守着他回来,仿佛人世间已经没有了需要他的人,于是他仿佛就是个累赘。

   失了妖丹的大妖,往往还不如一只普通的什么天赋异禀的小东西来得身份尊贵。

   没有人看出他的落寞。

   年幼的战争中仅存的孩子们嬉笑着从他脚边跑过,银铃般的笑声惊起花草丛中一串串黄蝶;大人们却都各不相干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没了别人日子也就这么过——这无疑是一个分崩离析的糟糕族群,可在以前,这里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什么样呢?诸葛青费力地在浆糊般的脑海中搜寻着过去的事儿,欢声笑语,邻里和睦,兄友弟恭,仿佛就是一个大家庭一样的温暖……

   可是现在呢?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数不胜数的家庭支离破碎。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由他这个不称职且冲动的族长造成的,而他,分明是最应该顶着族人们殷切的眼神带领大家走向繁华盛世的那个人。

   可他只看见一派的苍凉萧瑟。

   云也曾安慰他,这些不是你的错,人各有命,各个族群都有自己的兴衰,这不是某一代君主或是统治者的错误,这只是宿命。

   可这也是懦弱者自欺欺人的借口。

   什么都没有变,秋风刮过,冷得彻骨。刺耳的寒风在耳旁呼啸,宽大的袖袍便跟着猎猎起舞。冰冷华贵的织物在风的逼迫下带着不可言说的寒意与肌肤紧紧相贴,天色阴暗低沉,他分明是站在这里的,可他却在这阵忽如其来的狂风中缥缈了,隐没了,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亦或是只如蒲草一样随处可闻,于乱世中依稀可见,没有根据。

   然而就在这时,背上忽然被一阵厚实的毛茸茸的温暖所掩盖。

   他惊诧地回头,眼角还带着兀自来不及掩盖的泪痕,那样狼狈。

   映入眸中的,是一个笑得妖冶的男子——那个连眼角都沉淀着无限媚意的魔界少主,一直暂居青丘的,黑化了他弟弟的仇人——拥有着黑发红眸,最为正统的魔族皇室血脉,以及魔界只等他一声令下的千万大军的掌管者。

   他故作漫不经心地望着这样的诸葛青,眼底轻轻的竟像是藏了些恍惚,他问他:“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曾几何时,诸葛青也是这样的有故事的人。

   可现在,那身为故事中人的男子,却早已不在他身旁了。

   于是他想了想,回报以一个同样虚弱的笑:“……好。”

   (32)

   男子并不如诸葛青想象中的具有攻击性。

   说来可笑,同居一个青丘如此之久,诸葛青对他的认识也仅仅是只停留在身份的层面上——从头到尾他们都说不上熟悉,但此时此刻却偏偏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至交好友一样坐在这里谈心。

   他名叫陆拾,一个平淡到甚至有些普通的名字——与他高贵的魔君的身份丝毫不符。

   而当诸葛青不经意地流露出这样的认知的时候,他只是凝望着远山,轻道听我慢慢说来。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狗血的故事。

   就像所有的宫斗剧小说中描写的一样,他母亲是魔宫中身份最为下贱的婢女,被他那风流成性的爹看上,强行发生了关系。而就是那暧昧而又荒唐的一夜,成就了他。

   最受人非议而又最尴尬的一个什么人。

   他的母亲生下了他——以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身份,于是他饱受欺凌——诸葛青这样以肯定句的语气提出疑问的时候,陆拾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说,我是父皇最骄傲的一个孩子,因为母亲那边血统偏弱,法力微薄,不像其他的有名分的高贵血统夫人们一样,我继承的便大多是随了父亲,我几乎全身上下没一点儿像她。

   于是他被当任魔君看重,一直是他的心头好,吃穿用度仅逊色于他,甚至已经内定了要成为下一任魔君。父皇的其他孩子不甘,嫉妒,可没有办法,他们的母亲始终是强大过该是一个女人拥有的实力,于是高贵的血统成了累赘,父皇始终看不上这些正正得负资质平庸的孩子。

   他说,我从不嫌自己的出身贫穷。

   直到那一天。

    魔族最重要的少年竞试选拔,到了六界上下五千年历史这一科,他输得一塌糊涂——其他的孩子打小就把这些那些的传说当睡前故事听,早已耳熟于心。唯有他,那样多的历史和传统,是被认亲后以千倍万倍的努力也弥补不来的。

   而在这时那些早就看不惯他的老大臣们开始煽风点火添油加醋,让他的父皇终于意识到我不过是个一夜情的产物,这些攀龙附凤的华贵终究还是不属于这个卑劣的孩子——

   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我整个人如坠深渊,父皇不待见我了,于是我甚至连上朝面见他问一个“为什么”的机会都没有。很可笑吧——这种由别人来决定命运的滋味儿,身为帝皇世家的孩子我本该是早就该发觉的,可是那么愚蠢的我,却一直要到物是人非了才发现。

   我惶恐,我挣扎,无数个夜晚我从噩梦中惊醒。我恨透了我自己,我从未如此讨厌过月夜的寒风猎猎,它是那么清晰地让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意识到自己的孤独。

   后来呢?

   后来,在父皇的胁迫下我杀了我的母亲——以另外的一种什么身份进入了魔宫,我终于摒弃了私生子那个身份,可我一点也不快乐。我看见那些大臣吓得脸色发青,于是我面不改色手刃了他们,父皇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你或许会觉得我残忍,但我能感受到他老了。

   我开始韬光养晦,你的弟弟就是我在这时候发现的。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我能感受到他的天资,于是我依靠魔界中的秘法以黑化的代价勉强救活了他——

   说到这里,陆拾突然转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颗星星。他问正听得入神的诸葛青,你相信命运吗?

   诸葛青还跟不上他的话题转变速度,只是愣愣地摇头,继而又苦笑着点头。

   陆拾笑得云淡风轻,他说,就在刚才那一眼,我能感受到你和我很像……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你一回来就以各种雷霆手段整治青丘开始——你着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我想,这大概也是仇敌间惺惺相惜的一种。

   他最后说,我要追你,诸葛青。

【也青〗明知山有狐,偏对狐生情(19)

下一章就要开始拉进度啦~

  (29) 〖 “脚滑”的狐狸。 〗

  
   王也听他这声喊,看他这个动作,第一时间没有别的反应,仿佛大脑在一瞬间当机了,又被立马重启——他脑中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么冷的天,这么冷的水,诸葛青这一脚踩进去,该有多冷啊。

   面前的狐狸面上晕着虚伪而虚弱的笑,那是一种被锋利的刀刃划过千千万万道痕迹的遍体鳞伤,裹挟着停止了跳动的心脏,鲜血淋漓地铺在一层苍白的纸后,用虚情假意的嘲讽掩盖所有的不甘落寞。

   他能看懂他——从前在他还是狐狸的时候他就能看见他的眉目他的模样,如今真真切切地望见了脸,王也又发现自己其实是看得见他那点儿难以言喻的小心思的。

   但他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是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并未让自己一瞬间的心疼显露出来。于是他就看见诸葛青的表情在他皱了眉一下之后,更难看了。

   但他还要干巴巴地继续维持这样挑衅的姿势。

   身后的暮夜倒是在愣了一瞬之后先有了反应,眼见着到嘴的烤鱼淹了,这事儿搁一个吃货兼职王也的明恋者不论是谁都按捺不住,更别说是她。

   “你干嘛……!?”

   诸葛青冷冷道:“脚滑,意外。”

   “……你当我是傻子么?”暮夜气得连仪表也顾不上了,公主架子也不端了,“你这么明显的找茬还以为我看不出来?!”

   “诸葛青你这个山沟里出来的野狐狸,你今天不赔我的烤鱼就别想走了!!”

   诸葛青一愣,原本只是戏谑的心被这个刁蛮任性的老仇人用轻蔑的话语一针见血,耳膜被暮夜气急败坏的“烤鱼”二字震得发疼,他心下无端生出一股烦躁,仿佛大浪淘沙般汹涌而迅疾地吞没了他的理智:

   “……就你这破烤鱼,送我我都不要,也亏你堂堂一个公主还当个宝儿!!为了一条烤鱼和我这种山沟沟里出来的狐狸争辩,你这么…蠢你家里人知道么?”
 
    他争得面红耳赤,搜肠刮肚也实在找不到形容词,只好抛了一个在此情境下气势稍弱的词,尽管如此,这一大通伶牙俐齿也是逼得暮夜无言以对。

   “你……!”暮夜贝齿咬得红唇血都要流下来了,她气得手足无措,偏又说不过他,只恨不得将这无理的狐狸千刀万剐,手中登时就出现了一股明显超过她负荷的强大气旋,“你去死吧!!”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诸葛青也没想到这姑娘会选择动手。他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和空间都在一瞬间被一股强大到恐怖的力量撕裂,他仿佛面对的是整个九重天——巨大而厚重的威压向他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怔住了,那股东西又在瞬间迸发出一种与其实力完全不相符的速度,身边可以逃脱的路线在反应过来的一瞬已经被全面封锁,他几乎避无可避,无处可躲。

   mmp的!不是说好了法师放大都需要先读条呢么?!

   面前是暮夜幸灾乐祸的面庞,诸葛青心中暗骂自己还是太冲动,所幸是妖神之身,另一股逊之很多的碎片化妖力自他手中飞去,虽说是一瞬间便被撕裂,但到底还是为他争取到了一点时间。

   而妖仙对峙中,最宝贵的,往往就是这千钧一发的东西。

   他右手的手指灵活翻转,骨节分明,散发出莹莹的白光——一个印正在他面前结成。不够……这还不够!诸葛青咬牙,他能感受到那股越逼越近的罡风厉害之处,喉头霎时因为身体超负荷而涌上一股子腥甜,最后凝结成浓郁而又纯粹的颜色,像是垂死挣扎涅槃重生的曼珠沙华般绚烂地在一片白光中绽开,荼靡而又奢华。

   血印,起!

   本就白皙的手在淋淋漓漓了一些血之后显得更为苍白,一个红得快要滴血的印子在空气中迅速的扩散开。仅仅是一瞬,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白光就被血色压了下去。不仅如此,那团浓郁到直接失控的东西在吸取了诸葛青全部妖力后径直向暮夜飞去,形势几乎是一瞬间便翻转了。
  
   暮夜没有上过战场,形势的急转直下让她几乎是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上一秒还是她站在那样的角度睥睨着这只大逆不道的妖物。为什么这一刻,他的目光就在血色映衬下轻蔑得那样可怕呢?

   她找不到答案,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仿佛吓傻了一般,任死亡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无限地逼近——

   然后王也出手了。

   他沉默了这么久,一出手,矛头竟然是指向诸葛青的——他的容色淡淡,却结了一层比刚才还要冷冽还要疏离的光芒,陌生到让诸葛青发怵。

他是战神,那团耗费了诸葛青全部心血的东西,只是阻碍了一下他的目光——然后就仿佛烈日骄阳下脆弱的雪,灰飞烟灭。

   连带着他心底仅存的一点希冀和温暖,一同粉身碎骨。

   失血过多的恍惚模糊了诸葛青的眼,他只能从眸子微张的缝隙间艰难分辨出王也的唇形,早已血脉寸断的右手因为这一点可怜的委屈再次奇迹般的召唤出听风吟——

   然后,他听见王也不带任何感情地一字一顿:

   “别闹了。”

   仿佛照本宣科般的冷漠,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好像与全世界为敌的孤独无助。他,诸葛青,从头到尾就像是跳梁小丑,滑稽可笑地固执己见他从头至尾都会站在自己这边——而这偏偏是最没有根据和自知之明的奢望。

   王也好像带走了他所有的光芒,也同时抽空他所有的力气。他总是能用只言片语就让自己被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火焰焚烧得痛不欲生,最后形神俱灭。他觉得自己在王也面前可真是卑微到可怜,这一瞬如坠冰窟的黑暗,还都是他自以为是地找来的。

   你离开了,于是我的世界分为黑白两端,你如当初带着我一般带着另外一个人面对着我,于是注定这份感情只能在背光处长久封存,不管是晦涩蒙尘,还是腐烂变质。

   他像是溺水的人挣扎着望去,怀揣着仅存的干枯枝条想要活下去——可是没有,王也的眼黑得深邃,深邃得冰冷。他觉得王也分明是在看着他,但他眼中却又被莫名的锥心刺骨晃得没了他的半点儿影子。

   而那里曾经是他最向往的彼岸,但直至如今,这彼岸已不再为他开放,他仅仅是个过路客,连驻留一瞬的资格都没有。

   诸葛青想要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不屑的笑来掩饰自己的痛苦——不论是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这本该是极为酸涩的千番滋味儿,竟生生叫他麻木得难受。

   可他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自暴自弃地耷拉下脑袋,干脆遮掩住自己内心翻江倒海而声嘶力竭的不甘与落寞,他想与对面波澜不惊的两人对比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他本就不该来的。

   他本就不该出现的。

中秋没时间肝贺文啦就贡献贺图两张吧先,(⋟﹏⋞)中秋快乐ya喜欢也青的大家!
是仙鹤也×九尾狐青的设定!贺文回补!(´ . .̫ . `)

也青。
短小而粗糙,第一次做emmm……
( ๑ŏ ﹏ ŏ๑ )